谁先爱上他的?

醉生梦死 加载中 1456字 1727 度

台湾电影《谁先爱上他的》里面的这个“他”,是位大学教授,也是一名同性恋者。他先跟男主人公阿杰相爱,又因为公众舆论的压力选择跟女主人公陈三莲结婚生子,在得知自己罹患癌症之后,幡然醒悟,打算“按照自己的初衷生活”,向妻子出柜,再次回到阿杰身边,共同生活直至死亡。

因为这种错位,影片中所有人的生活都显得惨淡,尤其是陈三莲。她对心理医生说,“其实人都死了那么久了,我也早就想开了。只是我有一个小小问题,就是......真的,一点爱都没有吗?哪怕一点点都没有吗?”

然后觳觫地哭起来。

谢盈萱把陈三莲这个角色演得太好,以至于我几乎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陈三莲本人,但那张写满疑惑和执拗的面孔,应该在很多个家庭悲剧的缩影里,都曾出现过。搜索引擎里显示,我们的国家目前大概有1600万同妻,也就是同性恋的妻子,这个数额看上去不太靠谱,却也侧面说明了数据背后的事实,并非个例。

回家的时候跟妈妈唠家常,她提起我的某个哥哥,34岁了,家境优渥,工作待遇好且稳定,人也温柔,就是不肯谈恋爱。一个一个女孩相亲过去,总会因为各种缘由无疾而终,到后面,连对方的微信都懒得加了。

“你说,他是不是性子太古怪了?”

我迟疑了很久,说,“我觉得他很勇敢啊,因为他也许是同性恋,不想祸害其他女孩子,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取向跟小镇上的其他人说,就这么拖着。”

妈妈说,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,他只是看人的眼光太挑剔了。

我反问,再挑剔,会连微信都不愿意加一个吗?他要么是不婚主义者,要么就是性取向的原因。

妈妈说,你还记得以前有一次么,你学驾校的半途,因为佳佳发烧了,你连夜坐火车去她那边看望她,因为这件事我跟你大吵了一架。

我说,我当然记得,那天我觉得你简直不可理喻,你甚至在电话里问,“佳佳就那么重要吗?她是你女朋友吗?”

妈妈说,因为你一直没跟我们说过恋爱这方面的事情,我还跟你爸爸偷偷讨论过,你是不是同性恋。而且那一次,她只是生了病,你就那么大老远地去看她,我们都觉得这是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情,所以跟你吵架的时候,我还半真半假试探你。

我问,如果我是呢?

妈妈笃定地说,你不会是的,如果你是,我就打死你,或者跟你断绝关系。

那天夜里聊到凌晨四点,终于让年近五十的我妈明白了,第一,同性恋是天生的,不是后天的治疗可以修正的。第二,不是所有女同性恋都打扮得像男孩子一样,也不是所有男同性恋都特别阴柔。第三,如果同性婚姻不合法,那么《谁先爱上他的》片子里这类悲剧只会越来越多。第四,他们那个年代也有同性恋者,只是因为社会压力或者个人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,而压抑,混沌着。
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他们不是异类,你放心,我也不会对他们有歧视的”,妈妈说,“但你要保证,你不是。”

我说,我保证自己不是,但有一些选择我可能也会站到大众的对立面去,比如如果我以后遇不到真正喜欢的人,就不会谈恋爱,如果没有准备好,我不会结婚,更不会生孩子。

妈妈问,家长希望你结婚,你硬是不结,岂不是对不起老人?

我说,我们这一代人的观念是,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,都有支配自己人生的权利,如果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而结婚,或者听从长辈的意思去强迫自己喜欢什么人,到头来,既辜负了长辈,也辜负了对方和自己。

妈妈说,那我们毕竟是长辈,有时候为了你着想,还是要违背你自己的意思才行。

我说,反正一段关系里,强和弱总是在转换的,长辈和孩子总是相依共存的。

妈妈说,说人话。

我说,你强迫我结婚也行,等你老了,我就强迫你上老年大学,不考双百分不准回家,数学不及格不准吃饭。

妈妈说,我开玩笑的,怎么可能会强迫你呢,嘻嘻。

夜渐渐深了,小城里的车流安静下来,妈妈翻过身去,说,睡了,明天还要上班。

我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肩膀,问,“你跟我爸恋爱那阵子,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么?”

妈妈模模糊糊说,记得有一次,他骑摩托车来我们厂里找我,在楼下喊我名字,好大声,其他同事听了都笑我,我特别不好意思,就没出去见他。他不管,他在楼下,一直喊,喊我的名字。

看着黑暗中她睡去的轮廓,我说,其实,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,都没有想过要刻意去伤害谁,大家也只是想可以当着其他人的面,喊一喊对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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嘿,明年见